安眠翡冷脆

叫我胖達就好!是個雜食的ky。什麼CP都吃,尤其吃互攻和all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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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有幸,你討厭的人也討厭你。💚

我曾經掉進一個土坑

今年年初寫的,終於有一個機會可以發出來。

大概和許多人的經歷比起來,我所遭遇的事情真的不足一提。但是這已經是我最不想回憶但又想回到過去再經歷一遍的事情了。

如果時光倒流,我一定不會讓自己那麼窩囊。

我對教師這個職業沒有惡意,我的父親是老師,我將來也想當一名老師。只是這個行業中的某一些人實在配不上這個值得尊敬的稱呼而已。


我一年級的班主任是一位女士。如果非得加上一個形容詞,那麼她是一位可怕的女士。

她有些胖,夏天時總喜歡穿短袖襯衫,身子擠進扣子中的樣子顯得有些勉強。我不太記得她的髮型,只記得她留著短髮,似乎染了顏色,好像燙過又好像沒燙過。她的臉長得一點也不和善,三角眼,有些齙牙,所以總是不由自主地半張著嘴,臉頰上的肉很豐滿,看起來就像是那些肉把她的嘴擠得張開了似的。

我想作一個大膽的猜測——她教過的学生都不喜歡她。

她教的科目是語文。但她的普通話一點也不標準,抑揚頓挫地念課文的樣子有種莫名的自信。

我曾經思考過我當時是不是她最討厭的学生。結論是似乎不是。畢竟我沒有被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拉到講台上,被一邊拉扯著衣服和頭髮,一邊辱罵到嚎哭出聲來。——是的,她對学生這麼做過,是一位女孩子。

但這也不能證明她覺得我是一位好学生。雖然我也不覺得我足以成為那樣的人。而且她對於好學生的標準,似乎與我,與大家普遍理解的都不同。

一年級時我們學拼音字母表。在一次全班集體的背誦中,她要求背其中一部分,但我背起來就剎不住車,在全班都停下之後又多背了幾個。該這麼說,我多背的部分是對的,但我確實沒有按照她的要求來背誦。於是她用方言(當時學校正好在大力宣傳普及普通話)對全班說:“某理距,距係癲嘅。”意思就是,別理她,她是瘋的。

她說這話時沒有在笑。所以我可以推測她並沒有在開玩笑。就算在開玩笑,對一個七歲的孩子,這也未免太不好笑了。總而言之,這是當時才七歲的我能感受到的,來自成年人的,第一抹惡意。就算我現在已經能把瘋啊傻啊這類話當作玩笑甚至當作帶著善意的嗔罵,十多年前的那句“距係癲嘅”,我依然不能釋懷。

上面說到她對於好學生的標準異於常人,這是我經過慎重思考之後才下的定論。當時班上的班長和副班長們——雖然當時我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但在後來經人提點後知道了——都非富即貴。其中一位副班長的父親似乎是某局局長。

所以非常自然地,就有了特殊對待這回事。

有一天下午還沒上課的時候,我剛到位於一樓的教室的門前,看到一小撥人穿過教學樓的門洞往後面跑。教學樓後隔著一片空地就是學校的職工宿舍區。我出於好奇也跟了過去。而她此前似乎嚴厲地警告過我們不能到職工宿舍區去玩耍——按照她的邏輯,也許就算是路過也不行。幸好我們初入校門不必經過那裡。

好奇心也許害不死貓害不死狗,但應該足以讓一個小孩子後悔一下午。

我忘記了我到底有沒有進入那片沒有大門的宿舍區。應該是沒有的,因為我隱隱約約記得我才剛剛穿過空地,就有人在教室喊“老師來了”。這句話大概是大部份人的學生時代無異於防空警報的存在。

就算我確實去了宿舍區,抓帶頭去宿舍區的時候也不該抓我。

是的,我莫名其妙當了替罪羊。她怎麼罵我,我已經忘記了,只記得似乎臉上還被噴上了她的唾沫。我跟她解釋,我的同學也替我伸冤,她都聽不進去,執著地讓我站在門邊。都說冤有頭債有主,可我到現在也不確定到底是誰讓我背的黑鍋。“嫌疑”最大的那個人,(當然)是班幹部之一,父母都是醫生。我也跟她提到這個人,她也去問了他,不知道他對她說了什麼,後來我理所當然地被回以更長串的責罵。

我忘記這件事是怎麼收場的了。我現在的兩個小習慣似乎跟這次遭遇有關,一是總喜歡遲到,二是很討厭別人碰我的臉。

有一次我的同桌給我三毛錢,叫我幫她買三小包辣條。同桌上午把錢給我,叫我中午買了下午帶去給她。我買了之後因為嘴饞,睡午覺時全都吃掉了,但又不好意思跟她講,只好騙她說不見了。不知怎麼的這件事鬧得非常大,驚動了兩邊的家長。我的媽媽在第二天送著我和四毛錢來到學校,把四毛錢賠給我的同桌,但我的同桌大概是見了家長氣短了沒敢要。

這是我見過的最莫名其妙的詐欺案件。

而她,我的班主任,在我的媽媽面前顯得非常地和氣,善解人意地說她有一個會要開,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了我和我媽媽還有我的同桌以及她的爸爸。

我還天真地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畢竟我的爸爸媽媽都沒有怎麼責備我。

早餐時間她把我叫到她跟前,劈頭蓋臉地訓了我一頓。我忘記她當時怎麼罵的我,只覺得害怕和失望。我甚至還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畢竟她剛才在我媽媽面前還這麼好說話,可我媽媽離開學校之後,她就變了一副嘴臉。

所以到現在我還是非常地饞。

雖然小學老師在對待換位置這件事情上都非常地懶,換位置的基本配置就是“第一組和第三組換,第二組和第四組換”。但偶爾老師閒下心來後也會順便把同桌也換一換。

上面那位跟我有過民事糾紛的同桌是我的其中一位同桌。後來我的一位同桌是一位非常認真的好學生,各種意義上的好學生,曾經不顧我的求情,當眾檢舉揭發了我沒有寫數學作業的事情。但由於家庭背景一般所以得不到班主任的重用。

當時不管上什麼課,都會玩一些小遊戲,遊戲內容都跟課堂有關。一次語文課上,在忘記是什麼遊戲過後,我們所在的小組贏了。我和我的同桌都非常開心,會心一笑之後我們擊掌慶祝。

——在這之前我提到的三件事情,多多少少我都犯了錯,我被罵,我活該,我願意認錯。但這回我一點錯都沒犯,小組獲勝我應該還有一部分功勞。

可我還是被罵了。

我和我同桌擊掌被她看見,她先是點了我們的名字,下課後還把我們叫去了她的辦公室。

我想不管是當時的我還是現在的我,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她真的小題大作了。但她應該是那種感情豐富到不惜鋪張浪費的人。

我只記得當時在辦公室裡,她問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回答說因為興奮。

然後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笑我。笑我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傷心又羞恥,更多的是疑惑。一個小孩子的問題也許許多成人都沒法回答,那麼我當時心中的疑問一定也是。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我會被罵?

這樣的疑問伴隨著我,但我一直沒有問出口。

這就是我一年級的班主任給我印象最深的幾件事情。在我思想趨於成熟的現在,再一件件去寫未免顯得有些幼稚。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一直沒有把它們都告訴別人,只是在別的文字中寥寥幾筆帶過。六年級時的一次作文課,當時的語文老師問哪一個老師做過什麼讓我們感激的事情。提問到我時我一時語塞,我說沒有讓我感激的事情,只有讓我不開心的事情,可不可以。老師無奈地笑笑說可以。於是我把一年級時的替罪羊事件說了出來。說著說著眼眶也溼了。

但老師一點也不理解我的憤懣,她只是敷衍地說不管老師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好,便提問下一位同學去了。

老師教導我們,當然值得我們感激。但一年級的那位老師,我實在找不到感激她的理由。她確實教了我一些東西。在教我愛之前她就先教我恨,教我恐懼,教我屈服於強權,除此之外我沒感覺到我還學會了別的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她所做的這一切是不是都為了我好。畢竟那時候我還小,並不能感受到她兇惡的面孔下還有什麼慈祥的或是用心良苦的情緒。也許她有,但這樣對一個七歲的孩子,未免有點高估我的理解能力與接受能力了。

後來我從一些家長口中得到關於她的評價,家長們一致認為她是一位好老師,管学生管得很好。至於教學質量,像是沒有人在乎一樣沒有人提到。好像大部分家長都最關心自己的孩子在學校乖不乖,其次關心成績好不好,最後才關心孩子開不開心。作為一名老師,只要把学生管得服服帖帖,就會被誇讚是好老師。而在他/她管理之下,学生的感受如何,卻沒有人在意。

是的,大人是不會犯錯的,錯的只有孩子。這也正是這個世界沒有辦法達到平衡的原因。我一直在錯誤中成長,到現在也一直在犯錯,也一直沒有感覺到自己在向著平衡的另一頭前進。我似乎永遠都是那個自己犯了錯還替別人背黑鍋的被罵得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不管是三歲看老還是七歲看老,我現在的一些習性在那幾件事情中都能找到痕跡。比如不喜歡跟著全班一起背書,比如總是遲到,比如害怕自己的東西沾上別人的唾沫和汗液,比如害怕與老師交流。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童年陰影。這也是她教我的。

我現在已經不討厭她了。畢竟事隔多年,再濃烈的情感也淡化在時間的洗禮中。後來我也見過她,忘記是小學後半段還是初中,我的小學和初中都在同一條路上,我在那條路上見到她,還跟她打招呼,她也回應了我。她當然會記得我,因為我有一個太醒目的姓氏和名字。但她一定不記得我記憶尤深的那幾件事,因為就算是我記憶也開始有些模糊。

可是那種感覺已經扎根在我心中。那是一種非常抽象的感覺。“感覺”這個詞已經非常抽象,但這種感覺比“感覺”本身還要抽象。非得要形容一下的話,那就是你在走了一段很平順的路之後來到了一個關卡,你以為接下來的路也像之前一樣好走,但突然路變得崎嶇不平,你走得很困難,還掉進了一個大坑,你指望著帶路人能拉你一把,沒想到他不但不拉你還往坑裡填了好幾鏟土。後來你從坑裡爬了出來,繼續行進,再困難的路段你也堅持下來了,因為沒有什麼比掉進坑裡更可怕的事情了;但再平順的路,你走在上面,也總是提心吊膽,總是想著前面會不會有個坑,你的帶路人會不會莫名其妙給你一鏟土。

我現在暫時還沒法擺脫這種感覺。

前些天,我爸爸一年級的班主任要到我爸爸的老家也就是我老家去家訪。預定是年三十的上午到達。我爸爸非常開心,接電話時簡直有些語無倫次。然後他叫我寫一篇作文,關於他小學一年級的老師的這次家訪。

我寫不出,我不知道要怎麼講。說到小學一年級的班主任,我就只能想到那些不愉快的回憶。所以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但我無法懷揣同樣的感情去寫一篇這樣的文章。就像給我一支非常好的毛筆,叫我寫鋼筆字。而我這個習慣用水性筆和圓珠筆的人,根本做不到。

因為我曾經掉進一個土坑,後來我爬上來了,但我不想再回想掉下去時我屁股痛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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